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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8章 前生緣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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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言情偽番外,慎買)

夏夜的風是燥熱的。露臺上面風大,程近近的手指撫過小腹,微微打了個寒顫。

“王後又不肯睡了嗎?”玉回殿外,一個幾乎沒有脖子的侍女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,“每回小魏將軍到天陽城來,不是討軍備就是討糧食,王後又不是神仙,哪兒能變出那些東西來。這不,又愁得睡不著覺了!”

另一個長相極為伶俐、卻也是腦袋連著肩膀的侍女用尖尖的指甲戳她的額頭:“傻相!哪只眼睛看王後發愁了?這都五年了,就你還傻乎乎的——等到備齊了物資,王後定是不放心,要親自跟著押運隊伍把東西送到千河關哪!嘻嘻嘻……”

“王真的太苛刻了。這一路地勢險峻,他也不心疼王後,讓她來來回回地跑,聽說每次東西到了,王都要找茬,翻來覆去查驗好幾日——王後都念叨了好幾次,說他挑剔又麻煩。大俏姐姐,你說王這樣的男子,怎麽做起丈夫來也不怎麽樣呢?”脖子短到幾乎看不見的侍女撅著嘴,一臉忿然。

叫大俏的伶俐侍女樂了:“小俏,說你傻,你還真傻!這都看不出來,王那是想媳婦了,借故把人留在千河關,多留幾日!等到打了勝仗,我便讓王後幫你挑個好兒郎嫁了,到時候我看你這木頭腦瓜子開竅不開竅!”

程近近撫著冰涼的雕花石欄,探頭望了望底下正在嘻笑的兩個貼身女侍。

她的心上好像綁了個秤砣,沈甸甸地往下墜。

這一墜,仿佛拉開了一道閘,滾燙的液體從胸口正中直直往上面湧,湧進了眼窩子。

她輕嘆著,把它們咽了回去。

“令諸天,你這個混蛋……”

她的眼前晃過魏嚴將軍那張不正經的臉,幾個時辰之前,他風塵仆仆趕至天陽城,笑嘻嘻地告訴她,北風王令諸天說他自己病入膏肓,若再不及時把神醫派過去,那便給他送副上好的棺槨——要黑金檀的,不能有雜色。

明天,該怎麽回魏嚴呢?

幹脆……他要棺材,就給他棺材好了!程近近恨恨地想著。

一個不忠的男人……

那根極細軟的,青黑青黑、在陽光下泛著青金色的長發,就那樣纏在他臥榻的玉枕上,像一條毒蛇一樣,吐著信,爬向她,纏住她的心臟,將它狠狠割成了幾瓣。

他在千河關禦敵,身邊都是一群糙漢子,一個女侍也沒有,他的枕頭上,怎麽會纏了那樣一根又細又軟的長發呢?若那根美麗的頭發活生生地長在它的主人的頭上,該有多美啊——那一定是一蓬海草一樣濃密的秀發,在陽光之下閃動著波光,將男人死死地纏住、纏住,拖入永遠也爬不出來的海淵……

程近近擡起手,碰了碰自己垂在胸前的黑發。她的頭發不夠柔軟,也許是因為這些年實在是打理得太少了,它們有一點點幹枯,雖然只是一點點,但同那根細軟的帶著玫瑰香氣的青絲一比……

程近近的心酸漲無比,揪著自己頭發的手緊了又松,松了又緊。

該信他的……好吧……

臥榻上的長發可能是誤會,但他眼中的殺意卻絕不是。

臨別前,他把她摟在胸前,吻了又吻,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回懷裏,那樣纏綿的親吻,像是要吻到她的魂裏面去。

她在等他動手,可最終他還是放開了她。

他的手指痙攣了無數次,他的劍在腰間嗡嗡地震顫。

十年夫妻,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?

也許他已經忘了,她程近近可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柔弱。她是個修士。煉氣中期修士。

對付一個不曾修行的英雄豪傑,並不會很難。

——那已經是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。

自那一日離別,到今日,正好三個月。他終於再一次把魏嚴小將軍派了過來,和從前一樣,嬉皮笑臉,要接她去千河關。

“是想當作那一切都沒有發生嗎?”程近近閉上眼睛,發現眼窩裏很燙,又澀又燙。

其實,那一天真的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。

只是她掀開車簾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他,只是他沒有找她麻煩、詭異地一聲不吭就收下了運送的物資,只是……她到臥房等他的時候在他的玉枕上找到了那根長發,只是她失魂落魄地要走時,他拉住她不斷地親吻,卻沒有要她留下來。只是……在那一刻,他對她動了殺意……

這一別,就是整整三個月。

三個月了,千河關傳來的除了軍情還是軍情。直到今日。

程近近望著頭頂的星河,悲哀地想:‘我是一個多麽無能軟弱的人,丈夫背叛了我,要殺我,我竟然還滿心僥幸,希冀一切都沒有發生。我的手軟得舉不起劍來,否則我便斬斷這情絲,離開這個遲早要陷落的地方,帶著我的萬貫家財,走遍中土河山,吃遍世間美味,看盡天下美男——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比他令諸天更漂亮的男人了。’

‘然而我做不到。只能讓他逼我斷情絕愛。他若是設下陷阱,要置我於死地,只要他動手、只要他動手……我就能看清一切,我絕不會坐以待斃,我會反擊,會把他狠狠踩在腳下,會在他垂死之際,附在他的耳邊告訴他,我會好好活著,還要給他的孩子重新找個爹!’

程近近的拳頭越攥越緊,修剪得光潔圓潤的指甲嵌進了掌心。

她忍不住又想道,‘為了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,我連半寸指甲也不敢留。他流連在溫柔鄉,不知道身上會不會有一道道指甲刮過的痕跡?若是看到那樣的痕跡,我便要在他臉上好好地劃拉幾個大字!’

她扶著石欄,望了望下面。十丈。煉氣修士應當是摔不死的吧?

‘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?’程近近憤怒了,‘該死的是他而不是我!他既然敢負心,那我便親手取走他的心!’

她在露臺上來回地踱步,終於,深深吸了一口氣,沖著守在玉回殿大門外等待答覆的小魏將軍高聲喊道:“魏嚴!本宮親自隨你去,給,他,治,病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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